飞机平稳飞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。我并不确切我们的飞行高度，只是有首歌一直在那样唱，所以每一次，我都假设自己在那一个高度。

在我打开电脑的时候，飞机开始颠簸。广州阳光明媚，同行的同事却收到上海三个小时内有大风大雨和雷电的天气预警。 我因此打电话询问在上海的他。男人通常是比较迟钝的，在我担心延迟降落，飞行安全等等恐怖问题的时候，他傻乎乎的说，可是上海现在晴空万里啊！他完全不能明白，我所紧张的是两个小时后的事，以及幻想中的事。可能不会发生，但是男人不会理解。而我更不乐意的是，他居然麻木到毫不担心我的安全系数，不担心他从此后再看不到我的可能性。

扯远了，我本来想说的，只是关于出差通常不会是愉快的经验而已。

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同一个房间睡觉，吃喝抽烟，化妆卸妆，早上共用一个马桶排队尿尿，做一系列很隐私的事，更不喜欢在进入房间后不能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，因为要等同房的她来后，礼貌的问对方你喜欢睡里面还是靠外面的床。妈妈说，出门在外，教养很重要。为了教养，我把自己的很不舒服的放在凳子上等一个不太熟的人。

我也不喜欢晚上关灯后，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在两个晚上，换了两个酒店，两个室友之后，我终于自己独个儿住了。然而在关灯后，我开始听到隔壁房间窃窃私语的声音，蟑螂或老鼠爬来爬去的声音，有人故意放轻脚步从门外经过的声音…在服务台的电话坚持不懈响了五分钟之后，我睡着了。而醒来打理完自己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整理行李，拖着箱子去同行男生的房间。在他们凌乱不堪，混合着烟味和臭袜子味道的房间里待着，也好过我独自对着酒店四面墙发呆。

我由此认识到，虽然我极力表现出自己是个非常不麻烦的人，但是个别时候，我实在是挑剔的。上海话里，管一种人叫做“闷骚”，而我是“闷挑”。因为对于外界的不能改变而无可奈何，却忍不住不在心里暗暗挑剔。虽然毫无结果，却至少安慰自己，我并没有失去要求的品质。

有要求不是一件坏事，但是今天早上退房以后，我被四个男人要求拖着行李走了半个小时，在广州街头密集的人群中左穿右闪，气喘吁吁的去吃双皮奶。艳阳高照，我为了跟上这群身强力壮箭步如飞的男人而一路快走，汗流浃背。我开始觉得满足别人的要求之前，一定要问清楚相关状况。如果我早知道要走半个小时，我会毫不犹豫的跳上出租车。而更糟的是，辛辛苦苦吃到的双皮奶和西米露，失去了记忆中的好味道，甜却腻。

来过广州，对于这个城市旧城区的印象却只在朋友的车里一闪而过。知道它破，不知道它那么破。在那半个小时里，我穿梭在有廊柱的老房子下，批发干货的铺子密密的一间挨着一间，被晒干的大虾和章鱼在一格一格箱子里蜷曲着身体，散发着它们生前居住的地方的味道。鱼翅和鲍鱼按照品质高低，一整袋一整袋的整齐陈列，几百块一盅昂贵美味，在这样成堆的看到之后，忽然觉得甚是无趣。女人和男人们坐在柜台后面，面无表情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，拍着苍蝇讲话。我还有力气幻想，如果要我守着这样一家店生活，哪怕日进斗金，我恐怕也会像箱子里的大虾一样，有形无神。

其实是很喜欢旅行的，喜欢观光客的感觉。这个陌生地方的悲或喜，都与我无关。我只是路过，看一看，喝杯咖啡，无关痛痒的评论几句。旅行的人仿佛看戏，难得如此超脱的浏览别人的生活。然后在飞机离开跑道，踏上回程的那一刻，重又有落入红尘的惆怅。

可是出差是不同的。那个卖虾的人，未必瞧得起我的工作，他一天的收入也许抵我一周薪水。我可不愿意天天坐在一堆动物的尸体里等客上门，他也未必愿意拖着行李三天换三个酒店的在陌生城市里奔波。出差不是看戏，是换个地方演戏。

到上海，他来机场接我。然后回家，我给龚喜挖耳朵剪指甲洗澡，他去应酬和朋友吃饭。什么叫小别胜新婚？即使他在家，我还是会伺候我的狗儿子，他还是会看着电脑做他的功课。我们的交集只在晚上的床上抱抱看电视。我现在希望他不会喝多，倒头就睡，留我对着四面墙发呆。要是那样的话，我总不能去对面人家串门，那里住的好像是几个韩国男人。

这几天唯一欣喜的是看完一本好书《我在雨中等你》，感动到流泪，强力推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