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将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 男人电话响，示意我们噤声，接起电话：“喂，老婆啊，今天加班啊。有新开店，很忙啊，大概要忙到12点多才回去。是啊，办公室就我和LS两个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LS是牌搭之一，正坐在他下家，轻手轻脚的打出一张牌。

         男人电话挂断，众人皆暴笑。女人说：“男人的话，千万不能相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十分钟后，女人电话响，牌桌上再一次寂静无声：“喂，店铺有事，很晚回来，你先睡吧。加班呀，又没办法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挂断，女人很主动的补充一句：“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的话，都不能相信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女友气质雅致，身材窈窕，面目俏丽。

         她有一高尚职业男友，高薪，高个，什么都高，就是对待爱情不太高明。女友说：“有他和没他，生活完全没任何区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日子久了，女友自然另有人来安慰。

         一日清晨六点，三高男友忽然发神经，打电话给她：“我在你家门口，开门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女友从床上一跃而起，推醒身边人：“快快快，躲起来，我男朋友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另一人乃运动员出身，身手敏捷，刹那间穿戴完毕，躲去厨房后的小阳台。

         女友神情自若的去开门，态度冷淡，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 三高男友环顾四周，心下怀疑，又不好一间一间房去查看。坐了片刻，说要去洗手间。

         女友窃喜，好机会，正好放走另一人，总不能大热的天老是叫人家蹲在阳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边打个手势，另一人刚走出几步。三高男友忽然自洗手间冲出来：“好像有人敲门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另一人听到声音，立刻缩回藏身处。女友心提到喉咙口，却不动声色：“哪儿有人敲门，你神经病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交谈中，女友心生一计，把三高男友哄进房间，假装亲热的扒光他衣服，光着身子，总不能再到处走动吧。她借口去外面拿东西，顺势将那委屈在阳台上整个早晨的人放走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样的一对，自然是成不了正果的。终于还是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 事隔好久，三高男友仍是不死心：“那日你房中，是有男人的吧。我闻到男人的味道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女友很是坦然：“有又怎样？你对我足够好吗？有何资格来质问我的生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 聊天时，我听到此处，大是赞叹。劈腿劈到此种境界，又有大将之风，临危不乱，生活只需对自己交代的女子，能有几人？

 

         我和男友分开居住已有一整月。

         很寂寞。晚上回家，胡乱听些音乐，在网上四处闲逛，躺在床上，累极却整晚不能睡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觉得他不再爱我，爱情在亲情友情面前黯然褪色。

         不不不，我不能没有爱情，不能没有男人的宠爱，否则我会像玫瑰失去阳光和水分一样，日益枯萎。

         无意间在一个交游网站注册了自己的资料，收来几十封期待交往的邮件。

         只看了最上面的几封信，有一个38岁的男人，也是台湾人。觉得有些亲切，与38岁的人聊天，自是成熟风趣的。

         MSN上闲聊数次，音乐，深夜时一样的寂寞感受。

         昨天回家，将MSN签名改成：一茶一坐月饼热销中~~~~。男友负责今年中秋月饼的销售，我好心，替他宣传。

         那人问：“你认识一茶一坐的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 我心狂跳，不祥的预感开始笼罩：“你认识谁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 他报出一串名字，我在电脑这头昏倒。问他：“***认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 他说：“见过一次，唱过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又说：“你有男友？他是你男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 我说是。天啊，他居然没先去我的MSN空间看过，我从未曾想隐瞒我有男友的事实啊。

         傻坐一分钟，拨通男友电话，从实交代：“对不起，我网络交友，聊来的人认识你，还是你最好同事的前男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这个世界实在太小，上海有几十万台湾人，那个网站上有十几万人，我收了几十封邮件，唯一，唯一一个聊得甚是愉快的人，居然，居然他们是一个圈子的人，还见过面。

         一个圈子里不能踩两条船，这是我一贯信奉还谆谆教导众女友的道理。

         还好，还好，还好这条腿并没真正劈过去，还好我没换个MSN存心欺骗任何人，还好不是三个人在同一场合出现后才发现真相；

         之前，只是爱他，觉得两个人有缘分。

         现在，觉得是老天安排，硬把我往他手心里塞。一年来，乖巧安份，修身养性，专心致志的对着他，爱着他。一年后，他的世界忽然变的好忙碌，他专心致志的对着家人，爱着家人。我刚伸出腿，试图离开他给的世界，去花园里玩一玩，老天就毫不客气的把我推了回去，关上门，告诫我，不能做坏事，连想法也不能有。

 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缘分吗？我叹口气，乖乖缩回来。寂寞就寂寞吧，寂寞总好过叫心爱的人伤心，不是吗 

        我们曾有说不完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细碎到家门口的野猫，无聊到台湾的蓝绿阵营，我曾那样着迷的看着他说话的样子，微笑的表情刻骨铭心。

        我曾以为我们会有说不完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 然后，忽然有一天，发现在MSN上，我只能看着他的窗口，却不知该说写些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发现即使面对面，我也完全找不到想说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 那些交换彼此心爱的音乐，分享一本好书一部好电影，偶尔在同一秒钟打出同一句话的默契，仿佛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 关于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喜悦，琐碎的心事，小小的悲哀，我不再想说。我觉得很寂寞，可是我不想再说给他听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心里的墙一层一层砌起来，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成陌生人。

        当一段感情，不再渴望交谈，不再渴望对方的拥抱或亲吻，不再关注对方的言语，是不是烟花已经燃放到快散场？

        那微妙的转变，来得如此突然，我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    好像整个八月，一直在索取，索取他多一点的时间，逼他在每一个电话结束的时候说爱我。

        索取到累极。

        对于渐渐淹没我的距离感和陌生感，感到恐惧，没有办法应付到在电话里对着他情绪失控。

        实在厌倦了，当索取一族。

        很爱很爱的感觉，要怎么样，才会永远不消失？而消失的感觉，又要怎么样才能回得来？

      对于爱写字的人来说，如果很长很长时间不再写字，是否代表了生活中，没有任何值得记叙的事情。或者说，不再看得到，感受得到生活中的惊喜，悲哀，感动等种种值得记录的情绪。

      我觉得困惑，打开MSN SP，我试图写些什么，却发现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  生活还是一样在继续，工作的压力越来越大，我放眼看去，只看到头顶的天空写满两个字：业绩。

      爱情曾是生命里的阳光。

      一样的阳光，有时是明媚得眯着眼仰着脸享受，有时却需要涂上防晒霜打着遮阳伞。

      我早已停止思考。

 

      从来不在卧室里抽烟，一天晚上，却决定放纵自己。光着脚去客厅，拿来烟和打火机，躺在床上，很是享受的让烟在肺里转个圈，慢慢散在空气里。我循规蹈矩太久太久了，所谓的原则和规矩，原是自己给自己戴的枷锁。偶尔破坏一下，才发现自己仍旧是活着的。

 

      某个下午，在季风买了一本书，跑去藏龙坊，选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和自己说，把手机关掉，完整的，专心的，不被打扰的做一件事。我安静的看完整本书，喝完一壶茶，时间不短不长，已过去三个小时。开机，我注视着屏幕，哑然失笑，不，并没有预想中的短信或未接电话。它如同我一样，安静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
      有的时候，我们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。谁或谁的离开/存在与否，多数只是一个习惯的改变，片刻的慌乱之后，谁说生活不会一样继续？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和店铺里的小朋友聊天。他和他的女朋友都在徐家汇地区的店里上班。中班下班通常晚上10点多了，他总是先送她回家，然后再自己回家。我很惊讶：“你怎么送她呢？”

       他说：“坐公车呀。去她家要换两部车，等她到了，我再从她家坐车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 他们的恋爱路线，从上海的西区到最东面，覆盖了大半个城市。

       我怔然，想起最初的恋爱，两个人坐公车，从这头的终点坐到那头的终点，坐了两个来回仍不肯下车，只觉恋恋不舍。

       无论怎样的恋恋不舍，该分开的还是会分开，这却是我十年后才明白的道理。

         新的家，在一条很安静很安静的小马路上。没有沿路兜售的小贩，没有大清早用大喇叭放音乐做运动的老头老太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通常很晚睡，听音乐或者看DVD，转眼就是凌晨两三点。

         睡得最熟的时候，一定是上午十点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总是在上午十点左右，悄悄转开房门，俯身给我一个吻，然后抱住我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太累了，噪音或者其他，总是睡不好。在两个人的床上，他睡得近乎昏迷。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我们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，一起去看电影或者酒吧跳舞，我们近期唯一的约会地点，就是床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真是特别的经验。

         男女约会的最终地点，一定是床。甜言蜜语或恶言相向，男人只有在床上，才能够叫女人彻底闭嘴。

         不不不，我们没有想象中那么春光无限，缠绵悱恻。

         因为不能在餐厅，咖啡店，电影院和他聊天，所以在床上，我们通常讨论工作，近期日程安排，或者哪个朋友又失恋，某人要结婚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一噤声，他会立刻在15秒内睡着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爱怜的亲一亲他裸露在外的肩膀，在有他的床上继续安睡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曾因他专注陪伴家人而对我的忽略而屡次想到分手，又因他早上一个熟悉的拥抱而将念头打消去九霄云外。

         丰富的恋爱经验，告诉我男人爱着怎样的相处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 无论什么样的男人，都永远期望一个上得厅堂，入得厨房，床上像荡妇，人前斯文甜美的女子。乖巧伶俐，体贴入微。

         而男人的梦想，总是和现实有那么一些些出入。

         她或者年轻美貌，可是不知炒菜应该先起油锅。

         她或者床上技巧超人，可是身材不够尽善尽美；又或者真的斯文有礼，做完爱第一句话是：“谢谢你给我高潮，你可需要纸巾？”

         我是女人，我却始终不知，我在他的梦想和现实中，有着怎样的出入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更不确切的是，我究竟爱着的，是怎样的相处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 他给我二人晚餐，我接受；他陪我看电影，我接受；他只给我一张床，我也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 换言之：只要是他，我基本都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样特别的约会方式和约会地点，竟让我惊讶的发现，原来爱一个人，是可以放弃所谓方式的。重点在于，你只想和他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毫不隐晦我对于他的爱，这一整年的MSN SP，记录了生活中最微小的快乐和最无助的悲伤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样的爱，若不能甘之若怡，就是最可口的毒药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恶毒的想，我要给你全世界最甜蜜的爱，没有人爱你会比我更多，若我离开，你将再也没有力气爱上别人~~~~~

        女朋友有一个交往中的男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 她一直不肯承认那是她男朋友，只说是无聊打发时间的对象而已。我们每次谈起他，都简称“鸡肋”。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本来相安无事，偶尔吃个饭煲个电话粥，寂寞时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 可是男孩子不甘心，发了个邮件给她。说不出口的话，也许写出来比较容易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 大意是说：“我们也交往一段时间了，有必要了解一下对方的状况，对彼此会更清晰一些。他有家产若干，虽显微薄，但工作努力。如果女孩子愿意的话，是不是可以共同为将来努力。请她在某月某日前给他答复，因为那是他们认识三个月纪念日。如果她没有回复，那么他也明白她的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朋友愁眉苦脸的说：“他为什么要逼我呢？为什么非要把话说清楚？”

        我问：“你喜欢他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 女朋友斩钉截铁的说：“不要说拥抱，我连牵手的冲动都没有。不，我不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谓鸡肋，食之无味，弃之可惜。

        女朋友很难过的说：“我不想答复他，我现在就快连鸡肋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她是很真心的难过，为自己难过。

        在她眼里，那男孩毫无情趣，言语木呐，闲时只靠电脑为伴。她之所以暂时和他交往，只是因为她还没找到她想要的鸡翅膀。

        不得不承认，我们越来越挑剔。初初看一个人，看到的全是对方的缺点。如果能够交往下去，只不是蒙住眼睛假装看不到，心里却是镜子一般透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鸡翅膀，鸡胸脯，鸡大腿没出现之前，鸡肋勉强可以吃一吃。但是鸡肋要乖，要安心自己是鸡肋的事实，不要动不动就争取鸡翅膀的地位，不然很有可能就被丢进垃圾桶了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们究竟想要怎样的男人？

        身家清白，高大英俊，爱穿白色衬衫，下巴处隐约可见胡子的青苒，会跳舞，会接吻，懂得说谢谢和对不起，知道永远先为女士拉开椅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男人，可称之为“全鸡”。只怕还没遇到，就已被瓜分完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这篇字，写得断断续续。快三点了，还和他在线上讲话，讲到哭，讲到再也写不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 他是她的鸡肋，我呢？我是谁的鸡肋，又或者，谁是我的鸡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