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布丁吃晚饭，近期难得的二人约会。

         周日晚做功课，很简单的销售报表，才四家店铺。因不熟练，从十点做到凌晨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 周一开整天会，七点半起床，两眼直冒金星。会议间隙，得空就跑去楼梯间抽烟。

      你又惹我哭。

      虽然你只是开玩笑，可是听完那句话，我撇撇嘴，眼泪在十秒钟内冲出眼眶。

      你惊讶的看着我，抱住我说，没想到你那么能哭。

      你很聪明，可是你也很苯。你不知道的是，现在，只有你，也只有你，才能令我这么委屈的掉眼泪。

      同样的话，别人说，我会笑笑不理他。

      但是你，亲爱的你，我深爱着的你，你说，会令到我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 我不知该如何反应，我完全没有话来回答你，我说不出同样的话，我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哭。

      我要让你紧张，要让你吓一跳，要把手足无措统统还给你，要让你心疼，要你加倍甜言蜜语哄我回心转意。

      我不会吵架，不会发脾气摔东西，也不会冷冰冰不理你。

      我什么都不会，如果你欺负我，我只好掉眼泪，哭到昏天黑地，哭到眼泪还未擦干就在你身边睡着，也许醒来就忘记你曾经说错的话，给的伤害。

      你说你爱我，那你怎能令我如此伤心。

      我的心是上锁的城堡，我穿着盔甲嬉戏人间。你拉住我，让我甘心剪断翅膀，卸下盔甲。我打开城堡让你进来，如果你在里面放火，我只好用眼泪来灭火。

      现在你知道我有多能哭了。安静的哭，让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；躺在你手臂上哭，哭到头发全湿；

      如果有一天，我只会冷冷的看着你，眼睛是干的，那么，心也一定干涸了吧。

      亲爱的你，如果你真的知道我有多爱你，请不要再令我哭，好不好？

     

      生日礼物，是一架小小的电话答录机。

      她不喜行动电话，常常随手丢在抽屉里，餐桌上，浴室梳妆镜前。

      又贪玩，城里夜店的酒保熟她如隔壁邻居的小妹，喝得摇摇晃晃，犹自在那里笑得花枝乱颤。

      倒不是不工作的。工作只是幌子，若没个社会身份，总是没法和家人朋友交代。

      高兴了，做个三五天，也信誓旦旦这回确是好好工作了，上午看了老板脸色，下午拍拍手说不做了。

      也是个本事大的人，换工作如换衣服一般容易。

      隔天又去新公司，坚持了半个月，说受不了每天进办公室时，同事拿眼角斜看她。

      我叹口气：“小姐，长卷发，七寸高跟鞋，裙子短到别人不敢正眼看你，当然只好拿眼角余光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  她又不高兴，说我们多年姐妹，我还拿话噎她。

      我把生日礼物递给她：“以后出门，就是不爱带手机，好歹也留个话交代去了哪里，别叫人担心。总不止一次，有人找你找到我这里来。”

      她笑，映得满室春光。

      我推她出门：“去去去，别处玩耍去，我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      关门。电话铃响，我接起来：“是，我是。她刚走，不知呀，不知她要去哪里。明天约了她看电影，我叫她再打给你吧。”

      打电话来的，是她的金主。

      这么些年，全凭他，她才可如此肆意生活。

      不用看一堆人的脸色，却要看一个人的脸色，单单伺候一个人并不容易。

      她若是乖乖做人情妇的角色，却也不知省去多少麻烦。偏又不是，不讲话的时候，大眼睛里全是倔强。

      痛恨他，却又离不开他给的生活。整日里内心挣扎，丢得开的，只有他给的电话，还有彻夜不归，好叫他找不到她。

      他生活在别处，偶尔来这个城里，要找她却好似捉迷藏。

      有日回家，他的大车在我家楼下泊着。他彬彬有礼：“我明天便回去了，停了三天都找不到她。所以来你家楼下碰碰运气。”

      我上楼，偷偷拉开窗帘看，他安静的坐在车里，烟头明灭。

      没有耐心，或耐心太好的男人，都容易叫女人觉得不安。

      我承认有时并不了解男人。她纵然是美，可城里满街都是美女，或者他爱的，就是她的挣扎？

      给她答录机，不是没有私心。实在厌倦被各类人等问及她的行踪，她的妈妈，玩伴，金主，通通打来我处找她，仿佛我是她秘书。

      她甚是乖巧。从此打去她家，总是一百年的录音来接电话。

     “ 今天下大雨，去机场送个朋友，心情不好，要去酒吧喝一杯，不到天亮不会回来，别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 “ 妈妈，是你打来的话，和你说对不起，昨天不应该和你吵架。我现在不在家，有事请留言，回来覆你。”

     “ 要去旅行，大约一周后回来，没有带行动电话，原谅我失踪七天，回来再联络。”

     “ 我在家，但是不想接电话，只是不想讲话，没有为什么，请别理我。”

      我常常被她气得摔电话，但是，耳根清静了。不再有人找她找至我处，因为现在，连我也找不到她了。

      如此过了一段日子。

      一日，她找来我家。坐下来，拿出一支录音笔，叫我听。

     “这是你的直线号码，如果你暂时不想与我讲话，也许不介意听我的录音。”

      我按暂停，看着她：“你打给他，然后发现他用录音和你讲话？”

     “我打去，想说分手，结果听到这个。”

      我又按播放。

     “ 今天开了一整天会，刚忙完，很想你。很久没见你了，上次去，你又避而不见。听说你又换了新工作，做得可愉快？开销可够？”

     “ 下雨，这里总是下雨。约了朋友去打球。你昨天说你开始去健身房，要坚持啊，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沿着山路一起跑步。”

     “ 一个人对着空气讲话，发觉很多看着你都不能讲的话，反而没那么顾忌了。我知你不快乐，你痛恨我将你拖入这样的生活，你觉得被施舍。可是你中毒太深安逸太久，翅膀不能再飞，心却不安份。”

     “ 你曾问我，是爱情重要，还是尊严重要。难到我给你的，不是爱情？”

     “ 最近接到你很多次电话，你每次都不说话。你只是想听我的声音，还是有说不出口的话？你再想想仔细吧，只是你要知道，我始终爱你。”

      我听完，觉得鼻子很酸。

      无论怎样，他是爱她的。

      她也知道吧，不然不会跑上来，哭一阵子，又笑一阵子。

      再打给她，她索性连电话也注销去。

      她仍生活在城中，仍时时有她的消息传来。偶尔喝醉，她上来小坐一会儿，要给我新的电话号码。我直摇手：“不要也罢，免得麻烦。你若找我，我总是在的。”

      她终于坚持了比较久的一份工作，听说也有了新的男朋友。

      若干年后，她说：“我整个人是他铸造，这种爱，若不能甘之若诒，就是人生最大的负累。居高临下的爱叫人透不过气。他当年如此舍不得我，也是舍不得他的一件作品吧”

      窗外还在下雨，仿佛从去年下到今年。我们默默看向窗外，默默无语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虽然只有一天，一天亦已足够。